动量定理计时器-动量定理计时器

有时候你看到那些测速摄像头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神圣不可侵犯，就在我刚跑完一圈的时候，那个红色的数字突然跳到了 82 码，我心里那个“咯噔”一下，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血管里了。再回头扫一眼，后面那组摄像头又跳到了 81 码，紧接着 80，80，80，80，80，80……直到那个数字在我脑袋里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 80 码上。
那一刻，我就想质问，是不是我的肺活量还不够，是不是我的腿不够长，还是说空气里藏了啥看不见的鬼魂，在专门针对我个人的进行某种压迫性的拉扯？反正我到目前还在质疑，这种数字的跳动到底是在给我贴紧地面，还是在无情地截断我的未来。 实际上那台计时器就是个纯粹的数据搬运工，它不像我们某些人想象的那样，是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强大主宰。它只是在你挥动双臂的时候，利用那个早已安装好的红外传感器，捕捉你肩膀那个细小且唯一的瞬变亮度变化，然后无情地把它换算成速度，换算成工夫，换算成你跑完这圈用了多久。它根本不在乎你跑得有多快，更不在乎你的心跳有多快，就连不在乎你有没有在那高速奔跑中出于感冒而流鼻血，要么有没有出于中暑而虚脱。它只负责把你看成一串数字，把你唯一能抓住的“工夫”强行从身体里撕扯出来，塞进一个屏幕里。 我上次想跟它较劲，认定它忒慢了，便拼命挂了肺叶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结局不仅没跑得快，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，连慢跑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那时候我就想，要是我是个机器，或许就能做到这一点，那样的话，它看到的就不是人类，而是被它粗暴打包的原始数据。但现实就是现实，人类的身体构造拍板了我们跑不快。
或许是出于我们的神经传导忒慢，或许是出于我们的肌肉弹性忒差，或许是出于我们只是好办的肉体凡胎，随时随地可能出于一场风寒就感冒，出于一顿暴饮暴食而发胖……所有的阻碍，所有的不可抗力，全体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计时器上。 你说它是不公平的，认定它只记录速度，不记录啥情感、不记录啥尊严，就连不记录你奔跑的心跳。
或许它确实只是如此冷酷，就像我们在某些时候也只认定它冷冰冰的，无趣又枯燥。但它的功能确实在于提醒我们，我们不可能一直无所事事地坐着，我们总得动起来，总得在那些枯燥的数字里刻下自己的痕迹。它不是神，它只是工具，是那个在钢铁丛林里充当红绿灯的助手，告诉你这里不能慢，那里不能停，这是规则，是物理世界强加给我们的限制。 我仿佛看到过一些人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妥协，也仿佛看到过一些人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爆发。有些人可能出于一次黄了就彻底否定自己，认定“原来我也只是跑得那么慢”，然后从此不敢再练习，就连拉倒跑步这个爱好。
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，在高速移动的宇宙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又脆弱。有的人则会在每一次被它截断的时候，形成一种隐秘的快感，就连有时候为了逃避它，故意不跑，故意去睡个懒觉。
这两种反应，一种是自我攻击式的悲观，另一种是被动防御式的麻木，实际上本质都是同一种东西。 记得有一次，我本来打算去跑个 10 公里，本来想着用高速电脑把这数据拍下来，做成一张震撼的图表，用来炫耀一下自己的毅力。结局到了公园门口，抬头一看，头顶那个庞大的红点又跳到了 80 码。
那一刻，那种荒谬感简直要把人的理智都逼疯了。
我想，要是那时候我把手机关机，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奖牌和横幅都扔进河里，只留下那块计时器，或许它会略微好受那么一点点。
或许它不会嘲笑我，也不会嘲笑我自己，只是默默地告诉我：你看，这就是人类的速度上限，这就是我们在这个高速运转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。 我们一直当作自己在拼命追赶啥，拼命超越啥，拼命证明啥。但直到被它按住了，才知道原来我们只是在原地踏步，只是在用它来定义我们存有的长度。它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、不可撼动的权威那样，它只是在这个宏大的工夫轴上，无情地切割了我们。它不评判我们，出于它听不懂人话，也不在乎悲喜愁怨，它只在乎下一秒这个红灯亮不亮。 故此，别再指望那些计时器能转变啥了。它们只是物理世界强制留下的印记，只是我们在工夫洪流里挣扎时，不得不戴上的那副沉甸甸的眼镜。
有时候看着它在屏幕上跳动，你会认定它虚伪，会认定它冷酷，认定它根本不懂啥是热爱，啥是坚持。但或许，正是出于它的存有，人类才不得不持续奔跑，出于在它面前，任何虚虚实实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我们要么接纳它设定的规则，要么就在规则里找到一种扭曲的意义。
反正我不管如何样，起码在那几秒钟里，我和那个红色的数字形成过一段小小的、荒诞的对话。
这对话别看短暂，别看微不足道，却足以让我在这漫长而枯燥的日常生活中，略微认定有点意思，略微有点敬畏。 毕竟，人生不是一场只有终点和起跑线的比赛，还有一千零一个像今天这样，在路边突然出现的、故意刁难你的传感器。它们无处不在，它们无处不在，它们无处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