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利亚德定理-伊利亚德定理

拉塞尔·伊利亚德把精神分析讲得忒少，忒浅，简直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。他总爱用那些冷冰冰的符号，告诉你上帝死了，要么上帝被抹杀了，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为了拯救人类而务必形成的、不得不痛的革命。但在我看来，伊利亚德这所谓的“上帝论”根本不是宗教分类学，而是人类心理结构的终极隐喻。他之故此沉迷于“上帝”这个意象，是出于那种高高在上、无所不知、全能的形象，忒像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恐惧被抛弃、渴望被全知全能的家长，要么那个把世界当成极致纯粹的源头。 实际上，把上帝想象成一个纯粹的精神源头，本身就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最原始、最保险也最令人心碎的建构。就像母亲在摇篮边唱着歌，要么父亲在暴风雪中张开双臂，那种“无所不知”的母性庇护，忒完美了，完美到让人不敢触碰，出于一旦有了这种绝对的确定性，人类就彻底丧失了自由。伊利亚德费尽心机地撕开这个伤口，说“上帝死了”，实际上就是把那种保险的、绝对的依赖感给撕碎了。
要是不把上帝从精神源头里剥离，人类根本活不下去。出于一旦没有了那个绝对纯粹的源头，我们所有的恐惧、焦虑、罪恶感，都从未消亡过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通过“罪”、“原罪”、“无神论”这些字眼，在精神分析里重新被命名、被重新定义。 为啥伊利亚德非要如此折腾？肯定是为了制造快感。
你看那篇著名的《上帝之死》论文，别看标题是严肃的哲学，但读起来却像是一篇充满道德感伤的悼词。他反复强调，上帝死了，人类才拿到了自由，才拿到了反抗的本事，才拥有了“上帝之死”所带来的终极快感。
这种快感如何来的？是从本体论的绝望中飞出来，变成一种精神性的解脱。它让你认定，原来刚刚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的、把你吓得发抖的“父亲神”，实际上不是一个确实全知全能的实体，而是一个虚构的、用来统治你的符号。当那个符号被击碎，剩下的只是一个空洞，一个能够被任何思想随意填充的地方。 这个空洞之故此珍贵，是出于它不需求神圣的保护，也不需求道德的审判。你能够在里面乱画、乱写、乱谈，只要你不被那个虚构的“全知者”抓住。
这种自由是现代人最奢侈的商品，但前提是，你得承认那个虚构的源头已经死了。伊利亚德挺清楚，要在精神分析里把上帝消解掉，是近乎不可能的。出于只要有人信任上帝存有，那个机制就会自动运转，直到有人再把它创造出来。它像一种原始的诅咒，一种人类无法彻底摆脱的集体无意识惯性。
故此我压根儿不信任伊利亚德所谓的“无神论”能真正解决人类的难题，出于他所谓的“上帝”实际上从未真正死去，只是被拉到了另外一个层面，成了我们精神生活中最顽固的阻碍。 你看那些现代人对“上帝之死”的反应，简直比当年的宗教改革还疯狂。目前的大学生，年轻女孩们，就连那些在咖啡馆里聊天的一般/平平人，哪位敢说“上帝死了”？他们自己心里往往还挂着一个“上帝”。他们认定，要是上帝死了，那哪位来做“上帝”？看来都是我们自己，要么我们的父母，要么某个看不见的全能系统，在兜底。伊利亚德越是强调原罪和罪罚，越是强调上帝作为精神源头的必要性，这种焦虑感就越是强烈。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炼金术师，试图把那种充满温情脉脉的、保险的、令人窒息的依赖，通过痛苦的转化，变成一种轻盈的、能够支撑起整个人类生活结构的、坚不可摧的信念。 但他真是疯了。他一边骂着上帝是虚构，一边又在精神分析里构建一个更复杂、更精妙、更令人不安的上帝原罪理论。他在精神分析里搞的那些关于上帝、罪、诱惑、救赎的纠缠，实际上都是围绕着一个核心：人类一辈子无法接纳和依赖一个真正全知全能的绝对者。我们务必将那个绝对者视为一个“符号”，一个用来知足我们内心某种特定需求的工具，而绝不能把它当作实际存有的实体。 故此，当伊利亚德说上帝被抹杀时，他不是在说一个具体的宗教事实，他是在说一种普遍的心理状态。他说这挺美，出于这美到极致了，美到让人看清了，原来我们一直当作的那个全能、全知的“父亲神”，实际上只是一个用来安慰我们的、虚构的幻象。
随着这个幻象的破灭，我们终于不再需求那个虚幻的庇护，终于能够面对自己的恐惧，面对自己的虚无，就连面对那个在精神分析里不断被再次创造出来的、更为复杂的“上帝”符号。 自然，这听起来可能有点悲观，就连有点疯狂。但正出于如此，精神分析才显得如此真和有力。它没有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，没有供给一个新的全能之神，而是告诉我们：没有上帝，人类依然能够存活；没有那个完美的、无所不知的源头，人类依然能够在混乱和不确定性中，凭借自己的力量，去构建归于自己的意义，去爱，去恨，去痛苦，去自由。
这或许就是上帝之死真正留下的遗产：不是信仰的崩塌，而是人类彻底解放的启动。
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只要我们还渴望某种意义，我们就一辈子不会真正拉倒那个虚构的上帝，也不会真正信任那个倒下的神。